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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巢小说1983下了一场雪江山文学网

发布时间:2019-07-13 07:28:29

(一)  1983年,东麻村的韦香子十一岁。  十一岁的韦香子梳着个童花头,大眼睛,细腿细胳膊,敏捷得像个猴子。那天,当疯子高亢的歌声一响起,这个长着一鼻梁雀斑的女孩个就冲到了麻奶奶家的草垛前。站定,气也不喘一下,仰头看站在草垛上唱歌的疯子,  立冬时节的白色阳光穿过泡腾树稀寡的枯叶,直直地落入韦香子的眼睛里,辣得韦香子的大眼睛不情愿地眯了起来。  他是一个疯子,为什么穿着半旧的军装?他一脚赤足一脚趿着黄色球鞋,他从哪里来?他像个乞丐,可是他的歌声却如此地动听,难道他是个歌唱家?他为什么来到了这里……一连串的问号像一群小蝌蚪,在韦香子小小的脑袋里游来游去。  草垛上压着一块烂门板,门板的一大角已经风化成梳齿状,齿沟里爬满了黑绿色的霉斑。疯子站在门板中间,面向北方引吭高歌,一双深目紧闭,嘴巴大张,黢黑的鼻翼随着嘴巴的张合微微翕动。其蓬头垢面却又昂首挺胸之姿势,堪比武侠小说里一位得势的丐帮弟子。  麻奶奶家的大黄狗从韦香子身后窜了出来,对着疯子一阵狂吠。这狗畜生向来是个欺怂怕狠的主,不像翠儿家的黑子那样驯良。  韦香子皱了皱眉头,小声骂了句“死狗”,伸出一只麻杆腿结结实实地给了它两脚。大黄狗“嗷呜嗷呜”惨叫着溜到一旁,夹起尾巴,一对三角狗眼乜斜着韦香子。  “哎,这个疯子会唱歌!”  “耶,疯子!疯子也会唱歌!”  “真的耶,疯子在唱歌呢!”  “你别说,还真好听,像模像样的!”  “噢!噢!真好听,再来一个!”  东麻村人纷纷地围了上来,夹着筷子端着饭碗,米饭也堵不住他们的嘴巴。孩子们开始起哄叫好,草垛前响起了稀稀落落的巴掌声。  疯子却突然地收了声,大黑鱼一样的眉毛跳了几跳,眼睛呼地瞪开,一对大黑仁跳了出来,精光四射。  韦香子看见那束光射过自己的脸上时,忽然就聚拢到了一起,定了下来。韦香子弯了弯嘴巴,对着疯子笑了笑,那光束却又即刻散开,如见了风的沙子。  疯子垂下手,“哧啦”一下从烂门板上滑下来,一屁股跌坐在草垛里,双手就势抱住头,将它拉入膝盖间,整个人蜷在草窝里,成了一只黄母鸡。  “唱啊,接着唱啊!怎么不唱了?”孩子们大声叫喊。  韦香子杵在疯子的跟前,歪着头问:“你是歌唱家吗?”  疯子抬起头,盯着韦香子看了看,忽然努了努大嘴向韦香子温和地笑了起来,两排大黄牙从黑嘴唇里跑出来,又脏又丑。    (二)  “都散了吧,一个可怜人!”高大而肥胖的麻奶奶端了一碗白米饭,米饭头堆了高高的一摞油浸大白菜。她拨开人群,走到疯子前,弯下腰,把饭递到疯子的手边,温和地说:“孩子,吃点饭吧!”  疯子昂起头看看麻奶奶,双手在灰黄的裤子上擦了几下,接过麻奶奶递过来的饭,狼吞虎咽起来。  韦香子心里猜想:“他大概不是疯子吧,他只是与旁人有些不同罢了,他的歌唱得这样好听,他应该是个流浪着的歌唱家,他与其他人都不一样,他应该是县城里的人,或者是更大城市里的人。对,他肯定是从北方来的。”想到“北方”这个地方,韦香子的心情一下子就明亮起来。北方啊北方!遥远的北方!北京在北方,天安门在北方,参加过抗美援朝的小爷爷也住在北方,麻奶奶当兵的大儿子也在北方……在韦香子的记忆里,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伟大的人都住在北方。  北方,让眼前的疯子在韦香子的心里平添了一份神秘和神圣的味道来。“韦香子,你妈喊你回家吃饭。”小堂叔韦大来响亮的一声呼唤打断了韦香子的猜想。他比韦香子大一岁,跟韦香子是同班同学,脑壳笨得像花岗岩,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你再不回家,你妈就拿棍子来了。”见韦香子没理睬他,韦大来擦了擦他的红鼻子,又补了一句,但他的恐吓只换来了韦香子的一个白眼。  疯子低着头扒拉着饭,不唱歌的疯子是没有什么看头的,于是人群渐渐地散去。  疯子吃完了饭,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乌七八黑的包裹来,捧在手上发呆。  麻奶奶费力地蹲下身子,柔了嗓门问:“你的家在哪里?为什么出来啊?家里还有什么人?大(爹)妈还在吗?”  疯子抬头看她,不说话,咧开嘴,傻傻地笑,又露出一口黄牙。  “唉,穿着军装呢,应该是个当兵的,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变成这样了,大(爹)妈也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唉,造孽啊!”麻奶奶叹了口气。  麻奶奶一生育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女儿嫁在了外地,日子过得也不饱和,顾不了娘家,小儿子麻振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症,瘸了一条腿,初中毕业就呆在家里,如今也是文不能测字,武不能当兵,更别提农田里的苦活了。幸亏小女儿招了个上门女婿,两个人都勤快也懂得孝顺,他们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疯子的出现,让麻奶奶想起了她的大儿子。虽然疯子身上的军装几乎看不出了原色,但只那军装的式样便勾起了麻奶奶心底的舔犊之情。她的大儿子初中毕业后到部队参军,因为,留在了部队。韦香子依稀记得他立了功戴了大红花凯旋而归的模样。  疯子对着包裹呆望了一会,开始动手去解它。但那是个死结,他努力地抠着,手哆嗦着。  韦香子说:“我帮你解吧!”  她刚要拿了疯子的包裹,就听到她妈的大嗓门从身后炸了过来。  “韦香子,你再不回来吃饭,我就来了!”韦香子妈妈手里拿着根放牛棍子,瞪着一对牛眼凶巴巴地站在自家门口,像个母夜叉。她是个急性子的女人,总是说风雨就来。“我就来了”,这句话是她警告韦香子的法宝,效果比“狼来了”还有效。  韦香子立刻就放弃了帮疯子解包裹的念头,撒开麻杆腿一溜烟地跑回了家。     (三)   疯子在麻奶奶家的草垛下搭了个窝。  等韦香子放晚学回家再看见疯子,他的头发已经被麻奶奶剪成了板寸,脸上的那层脏釉被刮掉了,麻振的几件旧衣服亦换到了他的身上。眼前的疯子,酱黄色的面皮,额头上有一条淡淡的疤痕,一对浓眉下深陷的亮眼珠子多了几分沉静,他这样一副模样倒更像韦香子学校里的某位教书先生了。  第二天中午,韦香子巴巴地带了班里要好的同学来听他唱歌。可是他只望韦香子笑,不吱一声,害韦香子让同学笑话了一下。  疯子从此游走在东麻村,并在东麻村过上了吃穿不愁的一个冬。  1983年,东麻村农田分产承包到户的第四年,家家户户的粮仓都堆到了屋顶,东麻村人尝到了分产单干的甜头,他们在自家的田地里,有十分的力气总要干出十二分的劲,这样的土地这样的付出,让东麻村这些祖祖辈辈靠地吃饭的农民次尝到了种田的甜头。  生活的富庶让东麻村的人有了闲暇之心去关注土地之外的东西。东麻村小学得到了扩建,增加了两位年轻的老师。建在东麻村大队部九村三乡的庐剧班子沉寂了数年,去年忽然从远方拉了一车的新戏服新行头来,一村子喜欢看戏的大人孩子都涌到了大队部,对着那些明艳的戏服和稀奇古怪的行头啧啧称赞。从去年农闲开始,老的艺人就带着新入戏班子的嫩头青们依依呀呀地在大队部排戏,一直排到春节,首场戏必定是在大队部前搭的那个高台上唱,且一唱就连着十天。韦香子的父亲辞去了乡大拖拉机站的工作,在韦香子小爷爷的资助下买了一辆解放牌大货车跑运输,不知道他这算不算是中国早的下海。  东麻村人的脚步跑得越来越远,见识也越来越广,东麻村人在观看排戏的过程中,学到了不少文绉绉凄哀哀的戏词,一村子的人,没有谁不会哼唱几句庐剧。有时候,他们与外村人说话,冷不丁冒出一个文绉绉的词语来,倒很有几分读书人的派头呢。  1983年的东麻村,人人有田耕,家家粮满仓。生活的富庶,阅历的增加,农村人固有的善良,让东麻村的人能以一种宽宏和怜悯的姿态接纳了这个会唱歌的疯子。  游走的疯子遇到谁家吃着饭,他便从怀里掏了碗伸过去,他们或者笑着或者责骂着伸手接了碗盛了饭和菜给他,有时多有时少。他龇着黄牙,嘿嘿地笑着点头道谢。有时候,人们两天看不到他了,还会到麻奶奶家的草垛前去看看他,夹了一件旧衣服,捎带一两个熟山芋,或者一小碗剩饭剩菜,递到他的眼前,说“疯子,来,唱一个!”  疯子伸手接了吃食,咧嘴嘿嘿地笑,摇头说:“不唱。”  说不唱就是不唱,仿佛那日的歌声,只是东麻村人做的一个梦。  但不几天,疯子又实实在在地带给东麻村人一个极大的惊喜。那日,疯子半闭着眼靠在草垛前晒太阳,孩子们围了上去,又央他唱歌。瘸了一条腿的麻振揣了手靠在自家的门框上,冷不丁喊了一嗓子:“谁要是能让疯子再唱歌,你们就选谁当老大。”  韦大来将他的一颗蠢头凑在疯子的眼前,咧着大嘴,呲着大白牙说:“疯子,你要是再唱歌,我就给你吃好吃的。”  疯子抬起头,也咧开嘴望韦大来嘿嘿地笑,笑完后,使劲地晃了晃头,温吞地来了句京腔:“不唱。”  韦大来又央求:“你就唱吧。”  “不唱,”疯子又摇了摇头。  “噢……噢……”孩子们开始嘲笑韦大来。  “死疯子。”韦大来涨红了脸悻悻地骂。  疯子依旧笑。  麻振忍不住就凑了上来,病腿虚耷在地上,弯了腰,手掌撑在好腿的膝盖上,盯着疯子说:“李白醉酒诗三千,我拿酒来给你喝,你能不能醉后也唱他个三千首!”  麻振自十七岁初中毕业后一直就呆在家里,因为那条残腿便得了麻奶奶更多的爱护。农村的孩子们放学后,不是骑在牛背上就是挎个猪草篮子奔走在田间地头里。他倒好,整天捧着哥哥从部队带回来的小收音机,从这个频道转到那个频道,那个银色的天线被他磨得锃亮。他倒是喜欢听说书,也喜欢听戏,先是在收音机上听,后来,又感觉在收音机上听得不过瘾了,一开冬就跑到大队部里看戏班子排戏。可是,大队部在村子的北边,一来一往要费很大的劲,去了几次后,又老是在排同一个戏,他就懒得去看了。这下,自己门前来了个唱歌如此好听的疯子,倒真是填补了他的寂寞。  疯子依旧嘿嘿地笑,摇头说:“我不是李白,我是岳飞!”  “哈哈哈!”孩子们哄地一下笑了。  那个年头,田间地头响起的,不是《岳飞传》就是《杨家将》。孩子们一边做作业,一边还不忘模仿几句,听到精彩处,他们就会停下手中的笔盯着作业本发呆,再落笔时,神思已经跟着说书的兜了个十万八千里。  那是个崇拜岳飞和杨家将的年代。  “哈哈哈,就你这怂样子,还岳飞你,我还杨家将呢!哈哈哈!”麻振一时笑得站立不稳。“杨家将也好啊,杨家将一门四代忠烈,戍守边疆,自古至今,有哪家能如此赤胆忠心,能如此可钦可叹!”疯子的话忽然就如开了闸的河水。“想当年,杨令公领八千儿郎挂帅扫北,攒一口九环宝刀横扫雁门,威震北国。杨家八子,个个武艺超群,骁勇善战,为国战死沙场。留下遗孤寡孀,不让须眉,个个堪称巾帼英雄。想那穆桂英挂帅……”会唱歌的疯子,却是个说故事的高手。  疯子忘我地说起了故事,一嘴标准的京腔。  一时战鼓擂动如海啸、旌旗猎响如山崩,战马嘶鸣,英雄刀铮鞭裂、多少烽火战事,开始在疯子的嘴边纵横。  麻振大张着嘴巴,有点发懵。  孩子们安静下来,韦香子迷醉在疯子的故事里。  草垛前冬日阳光下的安然和萧条,一时在疯子的一言一语间沸腾了起来。  韦香子对疯子近乎崇拜了!每听完一个故事,韦香子必定要问一下疯子,难道你不是歌唱家?你怎么会说大鼓书呢?唉,你别老笑啊,说呀,你到底是唱歌的还是说打鼓的?问多了,韦香子会想,他大概是个从天上掉下来的疯子吧,天上掉下来的疯子总归跟地上的是不一样的。  麻振跟麻奶奶说:“妈,这个疯子有来头,我真有点佩服他了。”  麻奶奶听了,不由地叹了口气,“唉,也不知道是哪个星宿下的凡,落到如此的地步。”麻奶奶笃信,大凡有文化有本领的人,都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投胎转世的。  午饭时,孩子们端着碗,央疯子说故事。北风带着毛刺,刮得人身上起了疙瘩。疯子穿着东麻村人送来的毛衣毛裤,瑟缩在寒风中,却不妨碍嘴边的滔滔故事。有喜欢听说书的就将营地从排戏的大队部转移到了麻奶奶家的草垛前,听众又增加了不少。  邻居翠儿在韦香子的怂恿下,亦拉了她四岁的弟弟来听故事,翠儿家的老黑狗贴在弟弟的身边。狗趴着,弟弟站着,弟弟和狗一起,傻傻地看着疯子,听得茫然?听得入味?谁知道呢!弟弟的鼻子下面挂起了两条白龙,也不知道用手擤,晃晃悠悠快拖到嘴唇时,他才把鼻头使劲地往上吸一下,两条白龙叽溜一下又钻进了鼻子。翠儿催弟弟回家,他将小肥屁股使劲一扭,挣开翠儿的手,躲到韦香子的旁边。老黑狗歪过头看看弟弟,站起来,跟随他挪了个位子重新趴下。韦香子对翠儿说:“你回去吧,我帮你看着他。” 共 22753 字 5 页 首页1234下一页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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